疫情下的最後遺願：為不合規的遺囑申請遺產承辦案例研究
背景
痛失摯愛，固然悲傷；然而，在經歷情緒的療癒過程後，我們可透過申請遺產承辦書，來處理逝者的資產與負債。
就遺囑認證申請而言，若立遺囑人在生前精神健全並具備立遺囑能力，且已正式簽立一份由律師行律師按照《遺囑條例》（「《遺囑條例》」）第5(1)條嚴格準備及見證的遺囑，此類申請通常最為直接。儘管如此，遺產承辦處的現行慣例仍會花費時間仔細審閱每項申請。
然而，即使立遺囑人留有遺囑，若存在某些特定情況，遺囑認證的申請仍可能變得複雜，並需花費額外時間處理遺產承辦處的審核及要求。以下是本行處理的一個具有特殊性的案例，值得參考。
規則：遺囑應如何合法簽立？
只要符合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的規定，法律對立遺囑人簽署遺囑的地點並無嚴苛要求。換言之，立遺囑人不一定要在律師行辦公室內簽立遺囑。實際上，對於病情危殆、欲簽立最後遺囑的立遺囑人，大多數律師行的律師（視乎情況，或會連同註冊精神科醫生）會前往立遺囑人入住的醫院，在病榻前見證其簽立遺囑。
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規定如下：——
“(1) 除第6條另有規定外，遺囑須符合以下規定，否則無效—— (由2024年第21號第78條修訂)
(a) 以書面訂立，並由立遺囑人簽署，或由其他人在立遺囑人面前並依其指示簽署；
(b) 看來立遺囑人是欲以其簽署而令該遺囑生效的；
(c) 立遺囑人是在2名或2名以上同時在場的見證人面前作出該簽署或承認該簽署；及
(d) 每名見證人在立遺囑人面前(但不必在其他見證人面前) ——
(i) 作見證並簽署該遺囑；或
(ii) 承認其所作的簽署，
但無須符合任何見證的格式。
案例研究：疫情期間住院立遺囑人簽署遺囑
然而，在新冠疫情爆發期間，醫院管理局對公立醫院實施了嚴格的探訪限制，以應對疫情。因此，即使是親屬亦難以到醫院探視摯親，更遑論讓律師或精神科醫生到場為簽立遺囑作準備；而公立醫院的護士及醫生普遍因顧慮可能由此衍生的責任，不願擔任見證人並在遺囑上簽署。
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，該名相關病人只能在醫院內獨自簽立遺囑，亦即沒有兩名見證人在場，這顯然不符合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的規定。
該名病人其後離世。其家屬及律師面對的挑戰是：如何維護這份不符規定的自製遺囑，並盡最大努力證明當中所載的遺願。本行選擇了迎難而上。
不合規遺囑的遺囑認證申請替代途徑
在提交此類遺囑的遺囑認證申請時，遺產承辦處會格外審慎、嚴加查核。具體而言，遺產承辦處會詢問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是否擬援引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的規定。該條文訂明：「任何看來是體現立遺囑人遺願的文件，即使未有按照第(1)款所述規定訂立，但只要有人提出申請，而法庭在無合理疑問的情況下信納該文件是體現立遺囑人的遺願的，則該文件須當作已妥為簽立。」（粗體及下劃線以示強調，為作者後加）
簡而言之，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須透過誓章／非宗教誓詞，向法庭證明並使其信納，該份由立遺囑人獨自簽署的遺囑，確切體現了其遺願，且達至無合理疑點的程度。證明立遺囑人的「遺願」得以體現，相當取決於具體事實情況，每宗案件可能有所不同。一般而言，在非訴訟性遺囑認證申請中，誓章／非宗教誓詞須採用訂明表格，而與該誓章／非宗教誓詞一併展出的任何文件，若正本已提交予遺產承辦處，則無需作為證物附上（《無爭議遺囑認證規則》第65條）。然而，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用以證明立遺囑人遺願的誓章／非宗教誓詞，並無任何訂明表格，且須說明導致簽立該份遺囑的事實詳情，所有與簽立該份遺囑相關的文件均須作為證物附上，以解釋該份遺囑確實體現了立遺囑人的「遺願」，以及立遺囑人為何未能按照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妥為簽立該份遺囑的原因。
在本行處理的此案中，本行代表申請人準備了一份非宗教誓詞，並附上相關證物，以證明涉案遺囑由本行擬備，且在關鍵時刻體現了立遺囑人的遺願，尤其是考慮到疫情期間的特殊情況，立遺囑人無法按照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簽立涉案遺囑。
然而，由於遺產承辦處對於任何依據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提出的遺囑認證申請均持審慎態度，在上述非宗教誓詞中，申請人亦須說明若立遺囑人並無立下遺囑而去世，哪些人士將有權分享遺產，同時亦須提交該等人士就該項依據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提出的單方面申請所作的同意書。
值得慶幸的是，遺產承辦處最終信納了本行準備的非宗教誓詞及相關同意書，並批准了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依據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提出的申請，將該遺囑的遺囑認證書授予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。此時距離立遺囑人離世已過去近一年半，其遺願終得實現。
結論
總括而言，申請遺囑認證書按理應是簡單直接的。然而，基於某些不可控的情況，此類申請仍可能變得複雜。無論如何，若遺囑是由律師行準備，加上申請人／遺囑執行人能就某些特殊情況作出合理解釋，即使該遺囑其後未有按照《遺囑條例》第5(1)條簽立，申請人仍有足夠理據使法庭確信，該遺囑體現了立遺囑人的遺願，達至無合理疑點的程度，並可根據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獲授予該遺囑的遺囑認證書。
重點歸納如下：
第一，預先規劃訂立遺囑總是更為理想，切勿等到住院時才處理，否則將面臨訂立無效遺囑或沒有訂立遺囑的風險。
第二，雖然訂立遺囑無需律師參與亦可準備及簽署，但強烈建議在任何可能的情況下，應聘請律師草擬遺囑或載有遺願的文件，以確保符合法律規定，從而消除自製遺囑所帶來的一切風險。
第三，家屬若發現逝者留有一份明顯不符規定的自製遺囑，不應輕易放棄，而應諮詢律師，考慮《遺囑條例》第5(2)條下的替代途徑，儘管此舉需時較長。
